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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连詹盛言自己都无比惊诧,他和白凤之间竟有过那么多使每一个正常人都感到匪夷所思并嗤之以鼻的时刻,那些疯狂、淫乱、有今朝没明日的时刻……但也有时候,他和她好像只是正常人:比如每一个昏天暗地的夜晚过后,弦管嘈杂的繁华场忽地就一片幽静安适,只有偶尔一两声淡淡的琴与歌被送入耳中,是后院的小清倌们在习曲,童真未脱的嗓子唱着哀婉的情歌。午后的斜日垂落在重重帘幕外,把宽大又暖和的床铺包裹得像是一只光线织成的蚕茧。他在茧子里打着呵欠伸一个懒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47]白凤在他怀里头动一动,把酥软又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上来,闭着眼咕哝一句:“别说话,再睡会儿。”——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闺中腻侣?
……
詹盛言感到自己又一次变回了詹少帅,陪伴着父亲在门楼上阅兵。他与白凤的往事一例例全从他眼皮下通过,军容浩大而整齐,一望无际。他扭脸转向身边的父亲,几乎是在向他哀求,“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可对她做出这种事?”
“在她对珍珍的所作所为后,她为你做过的一切,都不再算数了。”最高统帅向着他转过脸,脸容冷酷得像是块石头;詹盛言认出了他,那不是父亲,那是他自己。
他接过了如山军令,回目于白凤,举起酒杯,“那我就祝你,马到成功。”
白凤与他碰杯,含笑饮尽,“詹大帅,祝我们不再只是‘幸存’,祝我们‘胜利’。”
而他在那一刻业已预见——一如巫者预见凡人的命运——等待着她的“胜利”是什么。
现在,他目睹着所有幻影从地底爬出,它们扯掉了白凤的衣裳,令她遍体鳞伤的身体被赤露在万万人之前,积年的旧伤与初绽的新痕无分彼此地被裹入沾满她皮肤的金砂之中。詹盛言俯瞰着白凤的双腿被粗暴地分开,有人伸出手,在人群一阵又一阵的怪叫中,从一个妓女最神秘的地方揪出了一样东西。
仿似从一只珠母里掏出它的珍珠。
“这不是贼赃是什么?!臭婊子,我说你是上下都会咬啊,啊?咝,差点儿把爷的耳朵都咬掉,疯婆子,爷们儿还能弄不住你……”那人把它掷向她,它滚动了几下,停在血渍斑斑的沙地上。
一只龙眼大小的金球,镂空雕花,镶嵌鼻纽,纽上系一段细细红绳。
詹盛言又一次感到茶楼上下腾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围拥在他四周的侍卫
们吆喝着,拦挡住楼栏边越来越拥挤的人潮,但人们窃窃的议论已一句句打进他耳内:
“那是什么?”
“像是个薰球[48]。”
“我瞧出来了,不是薰球,是缅铃。”
“缅铃?”
“出产在缅甸国,就叫‘缅铃’。倒是和薰球一样,拿金属制成,内部镂空,不过可不是放入被里,而是放在炉中。”
“炉中?那是吃的?”
“你这人光晓得吃。我说的是道家的‘炉鼎’[49]!这缅铃原是房中术之物,有封死的,装入了水银来震颤鸣动,也有能够开合的,内置滚碗好贮装合媚药,采战时拿绳子牵动,慢慢在里头熬化以助兴。还要我说得多明白?”